幸福在哪里

7年前的今天我到了加拿大。有的时候想想过去的事情我就发笑，因为有很多想法和记忆都还非常清楚。下飞机的时候我穿了一件过膝盖得破破烂烂的牛仔大衣。是我爸爸的。之前我在飞机上待了超过20个小时，再之前的几天我也没有洗澡，所以我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而且我当时晕机了，好几次差点吐出来但是都被我活生生的咽下去了。我第一次坐飞机就是这样的。到了以后我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和零零散散的几盏灯，想原来这就是国外，怎么跟农村似的，电视里资本主义社会的高楼大厦在哪里。然后我就下车了。脚底下全是黄色的枫叶。当时还有点湿，所以有些树叶粘在地上像被贴上去的一样很好看。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我对加拿大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的。7年前我家里很穷，住在两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台破旧的电脑放在一个柜子上。我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就跟我当时穿着很破烂的衬衣和灯芯绒的裤子一样，我从来不觉得他们难看。7年前我也不会说英语，是真的不会说也听不懂。我已经忘了我到底是怎么学会英语的，貌似就有那么一天我醒来以后就突然会说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其实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有很多当时的想法我现在还有。如果我就这么继续过下去，几年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万圣节快乐。。。万圣快乐。。。。你快乐嘛？你万圣节快乐么？？？

这不是一首诗

但是比诗有意思

你说是不是？

好

好玩不好玩？

深奥不深奥？

WTO加入

中国人要扬眉吐气了！

傅光兴反

辛志荣原

让我们为我们的祖国祈祷

在这万升节之际

。

。

。

昨天在酒吧

结识了一位很不寻常的女子

很可惜她现在不在

不然可以跟我一起欢度这个和中国人没什么关系的节日

没什么关系的节日

 

 

也许能更早的入睡。也许能睡得更踏实。也许能更温暖。也许不会那么寂寞。

 

diu

1. 还是家里最舒服，暖和，穿着内裤，还有酸奶喝

2. 坐在门外的走廊里抽烟，想哭，哭不出来

3. 听什么？radiohead? 太悲哀。sparklehorse? 会自杀的。jay-jay johanson? 还闹得不够么？

4. 窦唯 -2002.00- 深圳平安夜现场录音（与不一定合作）

5. 窦唯 -2002.00- 深圳圣诞夜现场录音（与不一定合作）

5.5. 抽烟，抽烟

6. 冷，真tmd冷

7. are you sure this busing is still running on saturday night?

8. well you know, if someone like that is trying to rob you, you should rob them back

9. 跑，跑，跑

10. 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11. 回家，fuck you all

12. 我都是为你着想的，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13. 操你妈的手机，操你妈的

14. 都还开心吧，都还满意吧，都还高兴吧

15. 我早就知道了。。。。。。

16. 哦也。。。。。。。。。多了一个小时。。。。。。。

 

 

在正确的时间选择正确的音乐。现在3点。听完这两张专辑就睡觉。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Soundscape 20加元买的。那里的老板还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放fm3的念佛机，最逗的是里面还掺杂着一个香港产的正常念佛机，一摸一样，就是播出来的声音不一样。

04年夏天录的，那时候窦唯还不弹古琴，fm3还不念佛。声音都很清凉（据说这是官方广告词），大量的高频采样，背景里面什么都有。老赵的吉他发挥得很出色，可以说是专辑的一大亮点，总是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把你包围在诡异的琴声中。好多人说不知道窦唯在里面干吗。仔细听就能听到很多零零碎碎的打击乐，应该都是窦唯捣鼓的。有几首里面还有很up-beat的鼓，一听就知道是窦唯在打，听多了还能跟着晃晃脑袋。主要的气氛还是靠张荐的电子跟钢琴带动。反正整张专辑比fm3前几张要灵活，到位，比《镜花缘记》实验很多倍。

今天下午冒雨去soundscape看免费的kid koala演出。看着看着我就想要是窦唯对打碟产生兴趣会不会也去搞一大堆黑胶来搓着玩儿呢。。。。。。

1。喝酒

2。喝酒

3。哥俩好，三结义，四喜子，五回首。。。。。

4。喽喂

5。生命科学没前途

5.5。多大的大学本科有前途

6。再见，拥抱

7。there's nothing like ur own bed

8。我只记得4个电话号码。。。。

9。如果下班班车不来了，我能去你家过夜么？

10。well, i'm getting off the next station。

11。happy halloween。

12。fuck, my bus is here。

13。what time is it?

14。我的音乐不论别人说好还是不好，他们都是最好的。

 

 

我已经欲哭无泪了。

他们至少还能做点什么。

我却只能等死。

梦见北京的包子。梦见济南不讲理的公车司机。梦见和某人搞暧昧未遂。梦见抽大麻。还梦见了很多东西。但是我都记不得了。真是梦中没有错与对，梦中有爱也有泪。

会不会保持一段没有commitment的性关系

 

 

 

 

 

- Fyodor Mikhailovich DOSTOEVSKY

无论是多么忧郁伤感悲哀的歌在how to disppear completely响起的时候都将成为无病呻吟。

今天乘公交车的时候上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我对面。他大概有40出头，戴着一幅有一厘米厚镜片的眼镜，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穿着很不合身的裤子，露出很大一节袜子和难看的鞋。他的脸四四方方，下巴比较宽，身子显得非常结实，但是总是不停的眨眼睛。这个男人双手搂着公文包，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当他身边的女人离开后他小心翼翼的坐到窗户边上，没有改变姿势。后来他发现车窗的缝隙里有东西，就开始用手抠。他不是出于无聊，也不是出于环保。他的目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无比认真的神情把我吸引了。他好像在做着一件最伟大的事情，那么得一丝不苟，兢兢业业。每当抠出一小片纸的时候他就会认真地把它放在身边，然后继续去抠。过了一会他就弄完了。接着他拿起一份报纸，可能是眼镜只能帮助他看到远处的东西，他必须竭尽全力的把头低下来才能让目光不透过那些厚重的镜片到达报纸，所以他的嘴是撅着的，下巴是扭曲的，但是目光却是尖锐的。看到这里我哭了。我知道也许他是有先天生理上的缺陷，也许他是一个象阿甘那样的弱智儿，但是在那一刻，我看到的是一个认真坚定的男人。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认真和坚定了。自从真正的步入奔30的行列中以后还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思考。但是我相信我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

反过头来，我也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吃亏。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即不多么好，也不多么不好，就象手淫一样。但是比如我失眠的时候，我就会不停的想起在国内的生活。我觉得在国内就象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星球一样。我现在回想起穿着拖鞋走在泉城路上依然是“那感觉如何，那感觉如何”。那时候我就觉得真的生活很好。没有什么可以去悲伤。可是喝了酒以后，我还是会很激动。也许酒精就是有无限放大内心的悲伤和感慨的作用。再比如我看到有些人学习特别好或者毕业就开始赚大钱，我就觉得生活很不好，我有1000个理由去悲伤。如果我有办法让别人都过的没我好而没办法让自己过得比别人都好的话，我想那时候我就会放弃耶稣而去追求真理了！！！因为我还是很相信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的。

 

Rap Metal还是得听RATM

Post Rock还是得听Bark psychosis

朋克还是得听Sex Pistols

环境还是得听Brian Eno

哥特还是得听joy division

Psych还是得听大门

金属还是得听metallica

 

 

　爷爷是吃人民币自杀的。在上个世纪的新社会，政策放宽了，我们全家人都活了下来。你知道，若是在清王朝我祖辈就完了，单凭糟踏货币这罪名也得满门抄斩。作为地主爷爷到‘八个政策’发放后他冻结的财产有一部分解冰，虽然冻了二十多年也得了不少数目，谁知这老家伙回到家对我奶奶说，把那些纸给我拿出来！我要好好喝几盅──唉！全都给我呗。翌日，我奶奶上街找他时，发现街上躺着的老祖头子的大肠没了，听酒店掌柜的王爷说，他还没断气就有人在旁等着啦，老太太您不知道，要不是天黑得晚，胃都没了。我猜想那个分我爷爷肠子的家伙一定学过解剖学，否则怎么会搞得这么准呢？那王爷还说，他当时至少吃了五万块钱啊，特快！一会儿工夫就没了，像吃千张似的，我王老五一辈子可没见过这么多钱啊，都忘记劝他了……再说大伙都等着分他肠子呢。我奶奶想借些钱把爷爷的空肠给买回来，有个全尸，可去哪借这么多钱啊，没人理我们家，就是有五百万也没用，知道那些分肠子的家伙是要挨枪子的。那时的法律已很严了，那时的五万块钱可值钱，我们家就这么完了。没过多久，我奶奶也吃了两枚袁大头。
　　据说事隔不久，小镇上的钱都臭哄哄，可能是我爷爷肠子里的。

　　如今啥也不信啦，自杀，干啥？我也改变了主意，赶上这个时髦。我爹我不知道，他?──右派。右派！多光荣，平反后政府还给补发“大光明”彩电，11寸，可他的头毛一寸也不长，如果能长几寸到大光明上有多好，再长出一个多媒体，看毛片不要戴老花镜……
　　 我相信弗洛伊德的诡说，自杀有遗传基因。那么自杀的方法有没有基因遗传呢？后者他没论，他的学生荣格有没有论我不晓得，他的书我没读，太深。可能是弗氏看不起达利，后有用达利的画作他文本插图的报应吧。海明威爱用牙齿咬枪，那么柯特·科本一定是他后裔了，这能不能算是后弗氏精神病学的一种假设呢？这么说，反正是挨枪子的，不管是胸前、胸后、腿前、腿后都是海明威家的亲戚，也不管挨着后是死是活都是柯特·科本的舅舅。
　　 我现在没有钱咽，吃硬币也不值，咽不着英磅至少也来个法朗吧。不行！这样一来，英法联军再来侵略我中华，我岂不成了千古臭蛋了吗？！不能有这样玩笑的念头，也不能开这样念头的玩笑。

　　我偷着我爹的右腿走在东城郊外的路上。这只右腿在那天逃跑起来像一架性能忧郁又咯咯响的人力车，它的超速使我再次被遣送到况家。
　　况似一幅严肃的漫画，是一个强壮丰满的女干警头戴方便面康师傅的小勺帽子。我舔着小勺哀求她的宽恕，她用小辫狠跺我一脚，以至于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她这一脚踹过来的原因是她小勺帽上没有红星。我没舔准，没有舔到时代的屁眼上。
　　况的爱情辫子铐着我。由于这层关系网，我被安排在女囚号给娘犯们送食。我成了花圈中的一颗小草。
　　况秉公办事，不生锈的螺丝钉，是金子，照得我眼花。六月一天正午送餐，时值太阳的太阳啊，花得我把她当江姐江雪琴……我回到了解放战争年代，像小萝卜头拉着她的手，塞给她两个窝窝，当我感到脸上长玉米时，才恍惚过来──我是在卵壁下的小囚囚。

小囚囚 小囚囚
我是囚种下的小囚囚
在古琴的弦上夹上铁夹，奏
小囚囚 小囚囚
我是囚种下的小囚囚

　　况比我大六岁，属猴的。小时候我们常去地里偷荸荠吃，我偷，她收；她偷，我吃，青梅竹马，心手相连。我们爷爷都是地主，关系好，在一个镇上，住得很近。他爹不太喜欢我，爹听爷爷的，爷爷听我们的，这样他们就管不着我们。我俩偷只是一种乐趣，家里不缺什么──花花小爷，蝈蝈姐姐都差不多。 况在一天夏晚躲在草垛里说，小祖大，你的肚脐真好看！肚脐下面还好玩呢，我拉着她的手磨蹭着……况真正喜欢我就是因为喜欢我的肚脐开始的，我的肚脐大也是况抠出来的。
　　况的肚脐我没见过。我的肚脐发炎时，奶奶说，孙子，没抠的，也不能胡抠啊！奶奶给你涂点紫药水……其实我知道不能胡抠，那不是我的事，我的抠权全掌握在况那里，那年我五岁，况上初中，我还没上学，就是我爷爷吃人民币死一年前的事。我除了偷胆大，其它的胆就成了蛋啦，我也不敢把这事跟况说，再说痛是痛了点，还是挺舒服的。况在草垛里借着她窗前的灯光看我紫色肚脐，改行抠我的嘴……反正我嘴大、鼻孔大、耳洞大、屁门大。如今我只有一对眼睛让她抠了，我挺立在况的面前已二十三了。
　　这是一种秉公的抠，是什么样的抠法呢？

　　况对着刚进来的高个子大白腿的胸口胡抓了一把，顺手抛出墙外，我赶紧小跑把那根项链捡在门前的筐（这里面有许多的手表、戒指、裤带等）里。这时只有况一人值班，中午别的小队长都去睡了，她闲着没事就会来逛悠。况捡起它问我怎么样？我说，你戴着好看！这是一根带五角星的项链，我这么说是因为到了晚上我舔五角星时顺便舔她的乳沟……这一次她一定不会给我来一脚了，况认为干这事也是为了祖国的利益，我想若这根项链没有五角星时，况会不会这么干呢？她问我它好看不？也就是要勾起我对她乳沟的愿望。我胡思乱想这根项链有半米长，我舔到了况的肚脐，看况的肚脐成为我毕生中最大的梦想。我看到这根项链越来越长，越来越粗，况成了女林冲，我拿着棍儿赶着她，她这时被判发配到新疆，一路上我尽情享受她的肚脐，把况的上衣剪成了马褂，还没到怀柔，她的肚脐就变成黝黑黝黑了。“况，把你的肚脐给我拿来！”一盆凉水把我从梦中泼醒，伴着这些娘犯们的笑声，况把面盆扔在地上说，祖犯，跟我到值班室来一趟。值班室里有一人长,五十公分的铁箱。况坐在椅子上，我蹲着离她一人远的前方。
　　“把上衣脱了！”我一下子全脱了，没剩。
　　“你以为你在草垛里吗！”我赶紧要穿……
　　“好，好！那你就等一会吧。”况开始有些笑意，原因是我的鸡巴绷直了，况用中指弹了两下： “还挺硬”。
　　“况，这根项链你戴着真是棒极了！”
　　“是吗？”况一直在我身边使劲儿转圈圈。
　　“况啊，你这样绕圈圈头不晕嘛，”我说。我干嘛要提醒她，她这样晕倒有多好！我开始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祖犯！躺下。”
　　“是！队长。”
　　“你觉得这样光腚蹲在一个女队长的面前，直梆梆的，是不是有不服的情绪呀？”
　　“不，队长。我躺下，我有罪！我不该偷我爹的右腿。”
　　“现在你勃起你爹的腿哩！”
　　“报告队长，我只是想有免费的大光明，多媒体，看毛片不用戴老花镜。”
　　“你看我毛──吗？祖大。”
　　“不毛！”我其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胡扯，原因是我听到我熟悉的爱称──祖大了。
　　“费话！不毛能长这么高？一毛不拔是对我的污辱，可以定、定你妨碍公务”况一急开始犯起了结巴。
　　“是！况，你毛。”况刷刷扒开她的裙子对着我绷直的家伙一下子坐了进去，像风一样快。风吹着她的小勺帽，风吹着她的三杠两星的肩章，风吹着她的五星项链，风吹着她的球毛……我像死猪看着这样的大好形势，就是看不到她肚脐，连她的乳沟都没舔着。
　　晚上的事下午被况做了，我躺在板上想况真是个非常特别的女人，特别得从不要男人用手指去抠，也不用凡士林油就能自由自在地达到高潮。绝，真绝！我着实开始崇拜她了。
　　据世界统计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在她的性史里没有出现过性高潮，不包括不懂得性高潮理论，椭形茄子的帮助。况就是幸免中的一个，当然功劳不在于我，奖章归我的死猪，我死猪式的爱。
　　我的高潮就是看况的肚脐，久久看她的肚脐就有久久的喷泉。有没有看他爱人的肚脐就出现性高潮的男人呢？有！不多，这么说我也是个小小特别的男人了，特别到一盆凉水泼在梦上，躺在况家大院值班室的水泥板上看方便面康师傅的小勺广告？在发配况到新疆的途中，我时刻享受她的肚脐也没有没完没了地喷啊，喷泉的出现还是在梦醒后在况的值班室的水泥板上。我翻着我的短裤，欲看个究竟……没灯。算了，等天亮再检查吧。
　　临睡前我想出了一首诗：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一条短裤，我藏着一条喝满精水的短裤。

　　14岁那年我应征了，没饭吃，也不想再继续偷下去。况跟我分在一个部队，我入伍时她已是少尉，一个护士少尉。她爹是我们军区的上将。况人高马大，秀丽挺拨。每到建军节，国庆阅兵时况都是护士方块队队中的队头，就是喊“向──右──看”的领队者。当时我看到她别提多高兴了，没想到她那么英姿奶大，更没想到她和我分在一个部队。要不是那次国庆阅兵，我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为什么？我和她已分开五年了，她爷爷死后，她就随她爹去部队，她是内招兵，我和我爹仍住在小镇上，就是这么回事，你说我在国庆典礼上见到亲爱的况姐能不激动嘛。她爹是检阅我们的首长，顺便检阅她的女儿，也顺便让那些同行的中将、少将们看看她的飒飒女儿。但他看不到我，能检到我，我是个被检的人。我给况写了信：
　　况，在绿色的方块阵里，算你的腿踢得最光芒，你的“向──右──看”令我想起你抠我肚脐时的叫喊声……性感得很！我已追随你来了，在炮兵三连，请火速回信！
──小祖大

　　其实我也不是追随她来的，只是碰巧碰上她的踢腿了。入伍不久我的眼睛在这种规模大的阵容里就会出现雾光──假对眼，我不知别的战士是不是，只有这个抠我肚脐式的叫喊声才使我拨开假对眼雾光。恍惚不久我看到况爹走在我们队列面前指着我右侧的一个战士……我当时不知所措，以为他认出我，我吓坏了，其实不是，我的战友面颊上被一只大黄蜂螯着，这个战士以英勇的举动没有拍死黄蜂适巧被上将逮住……天哪！他，我的战友奇迹般地立了三等功啊！他让我妒嫉得要死，他像一个标本一样被上将搀到台上，现对现地得了那枚勋章。令我高兴的是上将一直在所有军士的面上找黄蜂，上将今天是为黄蜂来的，我幸运不是一只黄蜂。直到几天后我们连长说每年国庆阅兵我们都会在黄蜂场上被检阅，上将在我们没有上阵前总是以黄蜂来验证我军的战斗力，但是这话也是被其他战士偷传开的，事情真相不知。而每年所有阅兵的军士都会偷偷在面上涂少许蜂蜜，以此勾引黄蜂来螯，这是事实。新战士多数不知，我也不知这个和我刚入伍的战友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属于想立功，想黄蜂的战士；也想当上将，我不属于那种连士兵还没当好，就想做将军的战士。我经常梦见整个军营只有我是一名战士，其他人都是黄蜂，我被螯成个上将，况爹把况像一个橄揽球一样踢到我屁股边，她赤裸的腰身像唐三彩的小腹一样窈窕纤细，盛满酒的肚脐使我喝得烂醉，所有的黄蜂都醉着飞来飞去……我率领一群黄蜂胡 地把巴顿给灭了，五十年后的十月一日我又率领黄蜂侵占了美利坚合众国，十月二日我们就冬眠──我也变成了一只黄蜂──然后我醒了。我的梦游症在我14岁那年的十月四日开始的，之后就没放弃过。
　　其实我真的不是追随况来的，真是碰巧碰上她的踢腿了，那天我要是到卫生队开个病条，这巧也就碰不上了。卫生队有个长得漂亮的马脸女军医喜欢我，我说我不想操练她就给我开病条，她是北京北新桥北桥胡同的，京调腔标准好听，但不如况抠我肚脐时叫得漂亮。很快，也就是五十六小时后，在我得梦游症之前，我收到况的回信。她说她认识杨政委，过不久就请他把我调到她们医院当通讯员，她很快就要到陆军总院了，让我等着别着急。叫我以后多学习点文化知识，考上军校，写信不要就会写“性感得很”。再说这已是部队，咱们是人民子弟兵，和以前偷鸡摸狗的时候不一样了，她爹还不知我在部队，我们也不能让他知道，否则我就会被调到西藏军区，他现在在逼她和杨政委的儿子好……她没应，她还是觉得我的肚脐可爱。
　　况肯定是因为我们已在部队，是军人了，否则她一定会写到我的嘴，我的鼻孔，我的耳洞……总之这封信让我高兴。虽然没有像我写的“性感得很”也算是一封煽旧情之书。这是在部队，况能这么写就算不错。
　　马脸女军医就不同，不是“性感得很”而是好得很。这种好就是除了给我开病条外，她还经常借给我《性学教材》、《阴阳具的矢面切状》、梅勒的《刽子手之歌》、《梵高传》、萨特的《耗子日记》，《勾引家笔记》、亨利·米勒的《黑色的春天》的书看。此外她还送给我劳丽·安德森、地下丝绒、门、快乐的纳粹等乐队的卡带听，马脸女军医还给我苹果吃，说以后想吃大的就到她宿舍来。有一次我去吃大苹果吃得非常快活，吃完了还有李子、杏子。总之还是没有马脸姐姐的大苹果好吃，吃别的果都带回连队的厕所里，而马脸姐姐的大苹果吃完了不是从胃管下去而是从心管下去。第二天我带着这个问题去卫生队就诊，她把我领到解剖室耐心地给我讲心是在左边，而胃管是直下的，故此到胃里很容易，拐弯到左边就难了。我爷爷吃人民币丢大肠而没丢胃就说明他的胃彻底地失去消化能力而直接把它交给大肠，或者他根本就没胃。再说人民币是直来直去的，很不容易拐弯到胃里，所以我爷爷大肠没了属正常现象。马脸姐姐非常博学，以至于我问任何问题都能得到满意的答案，马脸姐姐从不抠我，这是我不太喜欢她的一个小原因。除此她是个顶呱呱的姐姐。她的缺点就是彻底地人性和宽容。
　　我说我这些日子得了梦游症，整日梦见同样的一个梦，我率领一群黄蜂把巴顿给灭了，继而侵占了美利坚合众国……我沮丧极了。马脸姐姐说这不属于梦游系列，叫妄想狂症。我还说我在昨天夜深的故事里还梦见我进入你的河藻地带，跋涉了许久……爷爷在旁乐癫了，一个巨型的女人头戴方便面康师傅的小勺帽子拿着鞭像赶着这对羊，把我俩从青海一直赶到锡林郭勒盟……天空色彩斑斓。
　　从梦境我真的到达马脸姐姐的河藻地带上，我真的想马脸姐姐是不是个搞慈善机构的董事长同时又干上外科大夫这副业的，这么想是我幻觉到一部名叫《面的时节》的电影，片中的那个小乐手对他爱的姑娘又搞上德国老头道出相同意思的话。我的设身处境使我在这个慈善机构跋涉福利金，我渴望金子从空中砸下来，让这个头戴方便面康师傅的小勺帽女人扔下棍儿去做金矿大事业……妈的！原谅我吧，我真的晕了，小勺帽女人啊。──在我成年后、十多年后，我寻找况时，摸错了门，踏进了北京第三社会福利院，我才知道原本的福利院关的全是一帮疯子──精神病──精神病院，就叫精神病院。在北京的精神病院叫福利院，真的精神病院我就不知道叫什么了，就像门前挂红灯笼，郊后是垃圾场。是那一次在里面我认识一个唯一不疯的老人，诗人食指先生。他用了他的四十多元精神病福利金请我吃了五斤猪肉水饺，我道别时他已经被撑疯了，我把他扔在那就踏上我的爱情之途。后来我一度时间专门不上男厕所往女厕所钻的习惯养成，都跟此有关；再后来我就不上女厕所也不上男厕所养成随地大小便的习惯，跟我被关被打有关；直到我快三十的时候才把头扬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蹲在男厕所里撒尿！这种例子举不胜举，像文人我就自然地想作人蚊，诗人是贩人的──人贩子。
　　从梦境我爬上马脸姐姐的河藻地带，邂逅《面的时节》的小乐手、头戴康师傅方便面的小勺帽女人、诗人食指、吃着大苹果、小苹果、杏子、李子，在卫生队外科主任马脸女军医的单人宿舍。墙上挂着一幅孙悟空生前的遗像。
　　反正我很快就要调到陆军总院了，学那个破炮对我没用。小说《弹道无痕》是我们新兵入伍不久后要背下来的一本书，那是一部长篇小说。这对于像我这样后脑勺有问题的青少年要把它背下来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我住进了疗养所，马脸姐姐给指导员写了病假条：
　　三连祖大同志，因患右股神经麻痹症三月，需暂住疗养所治疗三周。特此通知！
　　马脸姐姐就是好，三个月就是我在部队得的病，要是四个月就是我通过后门才入伍，要像物品一样退回原籍，属次品。这三周内我爱上了马脸姐姐，马脸姐姐也爱上了我，我们做爱前不谈艺术和其它高雅话题就能煽起信任之火。我们的性生活好得很。

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拿起王小波的著作，原来接触过他的个把篇论文字，印象不错，但是现在热到这般地步，已经有“炒死人”之讥在报端出现。我不敢跟着哄。

　　王小波当然很聪明(以至有人说，他没法不死，大概是人至清则无鱼而且无寿的意思)，当然很有文学才华，当然也还有所积累，博闻强记。他也很幽默，很鬼。他的文风自成一路。但是这都不是我读他的作品的首要印象，首要印象是，这个人太明白了。

　　十多年前，北京市经济工作的领导人提出，企业需要一些“明白人”。什么是明白人呢？不知道最初提出这问题来时的所指，依我主观想法，提这个问题就是因为我们当时糊涂人实在不少。而明白的意思就是不但读书，而且明理，或曰明白事理，能用书本上的知识廓清实际生活中的太多的糊涂，明白真实的而不是臆想的人生世界，如同毛泽东讲王明时讲的，需要明白打仗是会死人的，人是要吃饭的，路要一步一步走的。明白人拒绝自欺欺人和钻牛角尖，明白人拒绝指鹿为马望梅止渴画饼充饥，明白人拒绝用情绪哪怕是非常强烈和自称伟大的情绪代替事实、逻辑与常识，明白人绝对不会认为社会主义的草比资本主义的苗好，因为愈明白愈知道吃饭的必要性，明白人也不会相信背一句语录就能打赢乒乓球，哪怕世界冠军声称他的金牌是靠背语录赢来的。盖人们在发明和运用概念、发明和运用知识的时候也为自己设立了许多孽障，动不动用一个抽象的概念抽象的教条吓唬自己也吓唬旁人或迎合旁人，非把一个明白人训练成糊涂人才罢休。

　　文学界有没有糊涂人呢？我们看看王小波(以下简称王)明白在哪里就自明了。

　　要说王是够讽刺的。例如他把比利时的公共厕所说成是一个文化园地。他先说“假如我说我在那里看到了人文精神的讨论，你肯定不相信”(唉！)“但国外也有高层次的问题”，说那里的四壁上写着种族问题、环境问题、让世界充满爱、如今我有一个梦想、禁止核武器。

　　王问道：“坐在马桶上去反对到底有没有效力”？他还说布鲁塞尔的那个厕所是个“世界性的正义论坛”，“很多留言要求打倒一批独裁者”。“这些留言都用了祈使句式，主要是促成做一些事的动机，但这些事到底是什么，由谁来做，通通没有说明。这就如我们的文化园地，总有人在呼吁着……要是你有这些勇气和精力，不如动手去做。

　　”认真读读这一段，人们就笑不出来了，除非是笑自己。

　　当然王也有片面性。呼吁，总也要人做的。但是我们是不是太耽于笼统的呼吁了？以致把呼吁变成一种文化姿态，变成一种做秀，变成一种清谈了呢？这是王小波的一个特点，他不会被你的泰山压顶的气概所压倒。

　　你说得再好，他要从操作的层面考虑考虑。他提出，不论解决什么高层次问题，首先，你要离开你的马桶盖——而我们曾经怎样地耽于坐在马桶盖上的清议。

　　王说：“假如你遇到一种可疑的说法，这种说法对自己又过于有利，这种说法准不对，因为它是编出来自己骗自己的！”完全对。用王蒙(以下简称蒙，以区别哪些是客观介绍，哪些是蒙在发挥。)的习惯说法就是“凡把复杂的问题说得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者，凡把困难的任务说的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者，皆不可信。”从王身上，我深深感到我们的一些同行包括本人的一大缺陷可能是缺少自然科学方面的应有训练，动不动就那么情绪化模糊化姿态化直至表演化。一个自然科学家要是这种脾气，准保一事无成——说不定他不得不改行写呼吁性散文杂文和文学短评。

　　明白人总是宁可相信常识相信理性，而不愿意相信大而无当的牛皮。王称这种牛皮癖为“极端体验”——恰如唐朝崇拜李白至极的李赤之喜欢往粪坑里跳。救出来还要跳，最后丧了命。王说：“我这个庸人又有种见解，太平年月比乱世要好。这两种时代的区别比新鲜空气与臭屎之间的区别还要大。”他居然这样俗话俗说，蒙为他捏一把汗。他的一篇文章题名为“救世情结与白日梦”。对于“瞎浪漫”、“意淫全世界”说了很不客气的话。这里插一句：王的亲人和至友称他为“浪漫骑士”，其实他是很反对“瞎浪漫”的，他的观点其实是非浪漫的。当某一种“瞎浪漫”的语言氛围成了气候成了“现实”以后，一个敢于直面人生直面现实讲常识讲逻辑的人反而显得特立独行，乃至相当“浪漫”相当“不现实”了。是的，当林彪说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的时候，如果你说不是，那就不仅是浪漫而且是提着脑袋冒险了。当一九五八年亩产八十万斤红薯的任务势如破竹地压下来的时候，一个生产队长提出他这个队的指标是亩产三千斤，他也就成了浪漫骑士乃至金刚烈士了。

　　王提到萧伯纳剧本中的一个年轻角色，说这个活宝什么专长都没有，但是自称能够“明辨是非”。王说：“我年轻时所见的人，只掌握了一些粗浅(且不说是荒谬)的原则。就以为无所不知。对世界妄加判断……”王说他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要做一个什么学问都没有但是专门“明辨是非”的人。说得何等好！不下功夫去做认知判断，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去做价值判断，小说还没有逐字逐句读完，就抓住片言只语把这个小说家贬得一文不值，就意气用事地臭骂，或者就神呀圣呀地捧，这种文风学风是何等荒唐，又何等流行呀！(这种情况的发生，与特定历史条件下“明辨是非”的赌博性有关，明辨完了，就要站队，队站对了终生受用无穷，队站错了不知道倒多大霉乃至倒一辈子霉。这种明辨是非的刺激性与吸引力还与中国的文化的泛道德化传统有关，德育第一，选拔人才也是以德为主。王指出，国人在对待文学艺术及其他人文领域的问题时用的是双重标准，对外国人用的是科学与艺术的标准，而对国人，用的是单一的道德标准。单一道德标准使许多人无法说话，因为谁也不愿意出言不同不妥就背上不道德的恶名。蒙认为我们从来重视的是价值判断而不是知识积累，价值判断出大效益，而知识积累只能杯水车薪地起作用。)何况这种明辨是非(常常是专门教给别人特别是有专长的人明辨是非)的行家里手明辨的并不仅仅是是非。如果仅仅说是己是而人非那就该谢天谢地，太宽大了。问题是专门明辨是非的人特别擅长论证“非”就是不道德的，谁非谁就十恶不赦，就该死。王在《论战与道德》文中指出，我们的许多争论争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好谁坏，包括谁是“资产阶级”。蒙按，这意味着，我们不但擅长明辨是非而且擅长诛心。我们常常明辨一个人主张某种观点就是为了升官；或者反过来主张另一种观点就是为了准备卖国当汉奸；反正主张什么观点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这样观点之争知识之争动辄变成狗屎之争。王也说，你只要关心文化方面的事情，就会介入了论战的某一方，那么，自身也就不得清白了。他说他明知这样不对，但也顾不得许多。蒙说真是呀，谈到某种文化讨论时立即就有友人告我：“不要去淌混水”，我没有听这话至今后悔莫及。

　　王说：“现在，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讨论问题的正当方式是把对方说成反动派、毒蛇，并且设法去捉他们的奸：然而假如是有关谁好谁坏的争论……就会得到这种结果”；王认为现在虽然没有搞起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但人们还是在那里争谁好谁坏，在这方面，人们并没有进步。这可说的够尖锐的。王认为当是非之争进一步变为好坏之争后，“每一句辩驳都会加深恶意，”“假如你有权力，就给对方组织处理，就让对方头破血流；什么都没有的也会恫吓检举。”真是一语中的！王以他亲眼所见的事实证明，人如果一味强调自己的道德优势，就会不满足于仅仅在言辞上压倒对手，而会难以压住采取行动的欲望，例如在反右时和文革时，都有知识分子去捉右派或对立面的奸；知识分子到了这种时候都会变得十分“凶蛮”……他的这一亲身经验，也许胜过一打学院式的空对空论证。看看随时可见的与人为恶与出口伤人吧，对于同行的那种凶蛮的敌意，难道能表现出自己的本事？更不要说伟大了。有几个读者因为一个学人骂倒了旁人就膜拜在这个文风凶恶的老弟脚下呢？什么时候我们能有善意的、公正客观的、心平气和的、相互取长补短的文明的讨论呢？王批评了作者把自己的动机“神圣化”、再把自己的作品神圣化、再把自己也神圣化的现象。王说，这样一来，“他就像天兄下凡的杨秀清”。王还以同样的思路论证了“哲人王”的可怕。王明白地指出，别的行业，竞争的是聪明才智、辛勤劳动(哪怕是竞争关系多，路子野，花招花式，蒙注)，“唯独在文化界赌的是人品：爱国心、羞耻心。照我看来，这有点像赌命，甚至比赌命还严重！”“假设文化领域里一切论争都是道德之争神圣之争，那么争论的结果就应该出人命。”他说得何等惨痛！何等明晰！何等透彻！他也一语道破了那种动不动把某种概念学理、与主张该种概念学理的人神圣化的糊涂人的危险。

　　在文学上立论不易，任何一种论点都可以说是相对意义上的，略略一绝对化，它就成了谬论。王对于神圣化的批评也是如此。蒙牢记一些朋友的论点，不能由于警惕糊涂人的行动而限制思想的丰富，糊涂人也不会绝对糊涂，而是某一点或几点聪明，总体糊涂。如果反对一切神圣化，也就等于把反神圣化神圣化。但王确是抓到了一定条件下的现实问题的穴位。抓到了我们的文艺论争动不动烂泥化狗屎化的要害。那么我们以此来检验一下王自己的评论如何？王显然不是老好人，不是没有锋芒，不是过于聪明的中国作家。

　　但是他的最刻薄的说法也不是针对哪一个具体人或具体圈子，他的评论里绝无人身攻击。更重要的是，他争的是个明白，争的是一个不要犯傻不要愚昧不要自欺欺人的问题；争的不是一个爱国一个卖国，一个高洁一个龌龊，一个圣者一个丧家走狗，一个上流一个下流或不上不下的流，也不是争我是英雄你是痞子(有一篇文章居然题名《我是英雄我怕谁》，如果是“我是痞子我怕谁”，那口气倒是像，哪怕是做秀的痞子。如果是英雄，这“凶蛮”的口气像么？)。王进行的是智愚之辨，明暗之辨，通会通达通顺与矫情糊涂迷信专钻死胡同的专横之辨。王特别喜爱引用罗素的话，大意是人本来是生来平等的，但人的智力是有高有低的，这就是最大的不平等，这就是问题之所在。王幽默说，聪明人比笨人不但智力优越，而且能享受到更多的精神的幸福，所以笨人对于聪明人是非常嫉妒的。笨人总是要想法使聪明人与他一样地笨。一种办法是用棍子打聪明人的头，但这会把聪明者的脑子打出来，这并非初衷。因此更常用的办法是当聪明人和笨人争起来的时候大家都说笨人有理而聪明人无理——最后使聪明人也笨得与笨人拉平，也就天下太平了。

　　蒙对此还有一点发挥，不但说聪明人错了，而且要说聪明人不道德。在我们这里，某些人认为过于聪明就是狡滑、善变、不忠不孝、不可靠、可能今后叛变的同义语。一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另一面是愚忠愚直愚孝，傻子精神直至傻子(气)功。谁敢承认自己聪明？谁敢练聪明功？文革当中有多少人(还有知识分子呢)以大学没毕业，不能使用任何外语来证明自己尚可救药，来求一个高抬贵手。我的天！泛道德论的另一面就是尚愚尚笨而弃智贬智疑智的倾向。

　　而王对自己的智力充满信心，他在《我为什么要写作》一文中说：“我相信我自己有文学才能。”他认为文化遗产固然应该尊重。更应该尊重这些遗产的来源——就是活人的智慧。是活人的智慧让人保有无限的希望。他提倡好好地用智，他说：“人类侥幸拥有了智慧，就应该善用它。”他说得多朴素多真诚多实在，他在求大家，再不要以愚昧糊涂蛮不讲理为荣，不要以聪明文明明白为耻了！看到这样的话蒙都想哭！他的其他文字中也流露着一个聪明人的自信，但止于此。他从来没有表示过叫卖过自己的道德优势，没有把自己看作圣者、英雄、救世者、伟人、教主、哲人王，也就没有把与自己意见不和的人看成流氓地痞汉奸卖国贼车匪路霸妖魔丑八怪。而且，这一点很重要，说完了自己有才能他就自嘲道：“这句话正如一个嫌疑犯说自己没杀人一样不可信。”太棒了，一个人能这样开明地对待自己，对待自己深信不疑的长处，对待自己的破釜沉舟的选择(要知道他为了写作辞去了那么体面的职务)，也对待别人对他的尚未认可；他还对什么不能合情合理地开明地对待呢？注意，蒙的经验是，不要和丝毫没有幽默感的人交往，不要和从不自嘲的人合作，那种人是危险的，一旦他不再是你的朋友，他也许就会反目成仇，怒目横眉，偏激执拗。而像王小波这样，即使他也有比较激烈乃至不无偏颇的论点——如对于国学对于《红楼梦》——但他的自嘲已经留下了讨论的余地，留下了他自己再前进一步的余地，他给人类的具有无限希望的活的智慧留下了空间，留下了伸缩施展的地盘。他不会把自己也把旁人封死，他不会宣布自己已经到了头：你即使与他意见相左、如不承认他有文学才能至少他也不可能宣布你是坏蛋仇敌。

　　这里又牵扯到一个王喜欢讲的词儿，那就是趣味。人应该尽可能地聪明和有趣，我不知道我概括的王的这个基本命题是否准确。这里趣味不仅是娱乐，(在中文里娱乐两字或是与休息、懈怠、消费、顽皮、玩世不恭、玩物丧志等一些词联系在一起)蒙认为趣味是一种对于人性的肯定与尊重，是对于此岸而不仅是终极的彼岸、对于人间世、对于生命的亲和与爱惜，是对于自己也对于他者的善意、和善、和平。趣味是一种活力，一种对于活生生的人生与世界的兴趣、叫做津津有味，是一种美丽的光泽，是一种正常的生活欲望，是一种健康的身心状态。一点趣味也感不到，这样的人甚至连吃饭也不可思议。我们无法要求一个一脸路线斗争一肚子阴谋诡计的人有趣，我们也无法要求一个盖世太保一个刽子手太有趣味。自圣的结果往往使一个当初满有趣味的人变得干瘪乏味不近人情还动不动怒气冲冲苦大仇深起来——用王的话来说动不动与人家赌起命，用蒙的说话是亡起命来。王认为开初孔子是满有趣味的，后来被解释得生气全无——这当然不是创见而差不多是许多学人的共识——孔学的这个发展过程就很给明白人以教益，也不免使孔夫子的同胞与徒子徒孙痛心。岂止是孔子，多少活生生的真理被我们的笨师爷生生搞得僵死无救，搞得语言无味，面目可憎！所以毛泽东提起党八股来，也有些咬牙切齿。

　　所以，王在谈到近年我国的“文化热”时一针见血地指出：前两次文化热还有点正经，后一次最不行，主要在发牢骚，说社会对人文知识分子态度不对，知识分子自己态度也不正，还有就是文化这种门庭决不容痞子插足。这使王联想起了《水浒传》中插翅虎雷横所受到的奚落。王说，如此看来，文化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观，还有点党同伐异(！)的意思。但王不愿意把另一些人想得太坏，所以王说这次讨论的文化原来就是一种操守(名节，蒙注)，叫人不要受物欲玷污，如同唐僧不要与蝎子精睡觉失了元阳。王进一步指出文化要有多方面的货色，是创造性劳动的成果，例如你可以去佛罗伦萨看看，看看人家的文化果实(蒙按那可不仅仅是唐僧坐怀不乱的功夫)，王说，把文化说成一种操守，就如把蔬菜只说成一种——胡萝卜；“这次文化热正说到这个地步，下一次就要说蔬菜是胡萝卜缨子，让我们彻底没菜吃。”王因此呼吁(他也不是不呼吁)：“我希望别再热了。”也许事情远远没有这样糟，也许这只是王的内心恐惧，杞人忧天？但愿如此。只怕是真吃不上丰富多彩的蔬菜的时候也就都不吭气了。

　　我们知道难得糊涂了。看了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我深感难得明白，明白最难得。什么叫明白呢？第一很实在，书本联系现实，理论联系经验，不是云端空谈，不是空对空，模糊对模糊；第二尊重常识和理性，不是一煽就热，也不是你热我就热，不生文化传染病。第三他有所比较，知古通今，学过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得过华、洋学位，英语棒。于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人明明被他批驳了也还在若无其事地夸他。叫做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货比三家，真伪立见，想用几个大而无当的好词或洋词或港台词蒙住唬住王小波，没有那么容易。第四他深入浅出，朴素鲜活，几句话说明一个道理，不用发功，不用念咒，不用做秀表演豪迈悲壮孤独一个人与全世界全中国血战到底。第五，他虽在智力上自视甚高，但绝对不把自己当成高人一等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精英、救世主；更不用说是像挂在嘴上的“圣者”了。用陈建功当年的一句话就是他绝对“不装××。”这最后一点尤其表现在他的小说里，他的小说没有任何说教气炫耀味，更没有天兄下界诸神退位的杨秀清式包装。看了他的小说不是像看完有些人的小说那样，你主要是会怀疑作者他是否当真那么伟大。而看了王的小说，你怀疑的是他王小波“真有那么坏吗？”这里的坏并不是说他写的内容多么堕落下流，而是他写的那样天真本色率性顽皮还动不动撒点野，搞点恶作剧，不无一种“痞”味儿，完全达不到坐如弓立如松五讲四美的规范与我乃精英也的酸溜溜风采。如果说你在某些人的作品中常常看到感到假面的阻隔，那么他的小说使你觉得他常常戴起鬼脸。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与那个已被批倒批臭的有相似处。但是他有学问呀，他不嘲笑智力和知识，不嘲笑理性和学习，所以他的遭遇好得多。看来，读书是能防身的，能不苦读也乎？而我当然是一个正人君子，我的小说里绝对没有王小波那种天花乱坠的那话这话儿。我认为与他的议论相比，他的小说未免太顽童化了。所以我就不在这篇文字里再提他的小说，免得再和一名王某绑到一块儿，就是说我不能连累王小波。反之亦成立。

　　虽然带有广告气，文化艺术出版社一九九七年六月第一次、次月就印第二次的《我的精神家园》一书封底上的一段话还是真的，我认可：“那些连他的随笔都没有读过的人真是错过了……”


（此文原载于《读书》1998年第六期）

我就很不理解自己。

为什么老是会想着一些自己不愿去想的人。

看来还是得少喝酒。

【黑豹壹】与黑豹乐队合作 『壹玖玖壹年』
【黑梦】与做梦乐队合作 『壹玖玖肆年』
【艳阳天】 『壹玖玖伍年』
【山河水】 『壹玖玖捌年』
【幻听】与译乐队合作 『壹玖玖玖年』
【我最中意的雪天】电影音乐创作 『壹玖玖玖年』
【雨吁】与译乐队合作 『贰零零零年』
【深圳平安夜现场录音】与不壹定乐队合作 『贰零零贰年』
【深圳圣诞夜现场录音】与不壹定乐队合作 『贰零零贰年』
【壹举·两得】与不壹定乐队合作 『贰零零叁年』
【暮良文王】暮良文王『贰零零叁年』
【镜花缘记】与FM3合作『贰零零肆年』
【八段锦】 『贰零零肆年』
【三国四记】与不壹定乐队合作 『贰零零肆年』
【五鹊六雁】与不壹定乐队合作 『贰零零肆年』
【相相生】暮良文王『贰零零肆年』
【期过圣诞】不一定『贰零零肆年』
【山豆几石页】暮良文王『贰零零伍年』
【祭然品气国】暮良文王『贰零零伍年』
【八和】不一定『贰零零伍年』
【九生】不一定『贰零零伍年』
【东游记】宁英杰、巫娜、张荐、文智涌、窦唯『贰零零陆年』
【水先后古清风乐】不一定『贰零零陆年』
【雨吁】与译乐队合作『贰零零陆年』

这是到目前为止我唯一一次把幻水梦天网站上窦唯的作品列表全部收集齐了。在他下一张已经做好的专辑《后观音》还没出来之前把这些作品贴出来，仅做纪念。

现在当我听喜欢的音乐的时候，我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就象我想到某些人一样。无论如何，我还有音乐，所以幸福是一定有的。

我现在去睡觉。听着音乐，带着疲惫。

妈的要是还失眠，我就起来抽烟抽到吐然后晕死过去！！！！！